开国中将吴富善回忆邓华建议用3个纵队攻四平城林彪没有采用
苦战四平
1947年东北我军的夏季攻势作战主要是在四平地区展开的。
四平(旧称四平街)是东北的重镇,处于我西满根据地东隅,交通发达,铁路南通沈阳,北接长春,东连海龙至吉林,西达郑家屯(今双辽)至齐齐哈尔。在解放战争的东北战场上,是联系东西南北的战略要点,也是敌我双方争夺最多、战斗最激烈的热点。西满纵队虽然百里奔袭怀德未果,但二纵在怀德歼敌新一军三十师一部及其守敌5000余人;
一纵和二纵在怀德以南歼灭四平出援怀德之敌七十一军八十八师、九十一师各一部。随着东北我主力南下作战和西满纵队在辽河北岸的作战行动,四平地区之敌一时陷入恐慌状态,仓促收缩兵力,集中于四平企图固守。四平之敌的外围机动防御被粉碎,形成了我军在敌纵深作战的有利条件。
1947年的夏季攻势可以说是一步险棋,因为当时敌我力量对比,敌仍略占优势,铁路交通也掌握在敌人手里,而我军无冬季江河封冰之便,万一失利,不仅北满我军主力将面临滔滔松花江而背水一战,我西满纵队也将面对辽河之阻。但这又是一招好棋,夏季攻势作战从根本上改变了东北敌我双方的战略态势。1947年5月初,经中央批准的东北局“五·五决议”决定:“积极组织力量,全力准备反攻,大量歼灭敌人,大量收复失地,巩固和扩大解放区。”我们西满纵队即是在此时成立的。“夏季攻势”也是在我东北主力攻势作战打响后才正式命名的。
攻势作战的发展比预料得要好。在四平援敌被击溃,调整布防之时,我们奉东总命令,于5月21日从丁家窝棚附近渡过辽河,进入四平附近的忙牛哨地区,包围四平并准备打援。在高昂的士气鼓舞下,部队昼夜兼程赶往指定地点。
第二师在师长刘述刚带领下,两天一夜急行军,于23日首先进至四平以北梨树县境内设防。一师则在23日拂晓扫除了梨树县钱家桥一带残敌,歼敌保安团200余人,进展顺利。邓华同志和我商议后,决定令第三师主力于23日夜夺取八面城,从西面切断敌四平至昂昂溪一带的铁路,包围四平之敌。命二师一部赶往忙牛哨一带破路,防四平之敌南逃。
邓华同志对三师李化民师长说:“要用最快的速度抢占八面城,尽最大可能将敌辽河防线东撤之敌阻拦在城外予以歼灭。在城外多歼灭一个敌人,就为以后作战减轻一份负担。”那时,我们已预感到要打四平了。
第三师接令后向八面城开进,做攻击准备。途中喇嘛店有敌蒙匪数百人,三师以所属八团围歼喇嘛店之敌,主力七团、九团绕过喇嘛店,直扑八面城。当兵临八面城下时,发现该处敌人已经逃脱。而此时八团围歼喇嘛店守敌后,与郑家屯东撤四平之敌八十七师二六0团不期相遇。由于八团按原计划向八面城东方向派出一营警戒,防四平之敌增援,因此,八团以2营兵力与敌二六0团两个营及团直两个炮兵连发生了激烈战斗,打成对峙状态。八团及时调整攻击部署,副团长吴永福在前沿亲自指挥,身受重伤,二营营长崔芝岐率突击队猛攻,壮烈牺牲。敌在八团猛攻下动摇。此时,三师主力迅速回援,师山炮营向敌猛烈开火,激战至24日晨,将敌二六0团(欠一个营)歼灭,少数散敌向东南的四平溃逃,被担任警戒的八团另一个营歼灭。
渡过辽河后的短短几天,我们西满纵队从四平东北集结至梨树、八面城、忙牛哨,围着四平北、西、南转了大半个圈,破坏敌人铁路交通,完成了对四平城的包围。
我军南满主力也先后占领梅河口、东丰、占草市等地,歼敌一八四师等部,与东满我军主力会师于四平以南。西丰、伊通等地先后解放。四平以北之敌收缩至长春、吉林等处实施重点防御。东北战略要地四平处于我四面包围之中。
攻占四平,就可以分割东北之敌,从根本上改变东北战局。加上夏季攻势以来取得的一系列胜利,极大地鼓舞了我军官兵的士气,部队从上到下情绪激昂,纷纷上书请战,要求攻打四平。因此,我们纵队几位主要领导一致认为,我军已具备攻打四平这个战略要点的条件。部队进占八面城和忙牛哨一带后,由纵队参谋长高体乾同志起草,邓华、我和高体乾同志共同署名,向东总发电,陈述部队情绪和攻打四平的有利条件,积极向东总首长建议攻打四平。
5月底,西满纵队根据东总命令南下至昌图西南的刘家洼子一带,准备打援,配合二纵队围歼昌图之敌。6月2日,二纵队攻克昌图,我们接到东总电令:“邓华部立即回师包围四平,东西北各以一个师担任包围并准备与一纵夺取四平。”接令后,我和邓华同志都很兴奋,立即率西满纵队北返,于6月4日进至四平西南地区,开始进行攻城作战准备。
东总首长夺取四平的部署是以我一纵队、西满纵队和第六纵队十七师及总部5个炮兵营组成攻城部队,统一由一纵司令员李天佑、政委万毅同志指挥,同时还集中部分兵力,布防于南北两面掩护攻城并准备打援。
接到东总命令后,我们立即向部队下达了相应的命令:“纵队有配合一纵攻击四平的任务。各部应彻底了解四平街之敌部署情况;工事坚固程度及其障碍配系,地形条件;研究训练攻坚的战术与技术以及做好物资准备。”这是纵队组建以来参加的第一次大的攻坚作战,全军上下都感到光荣和兴奋。特别是一师的指战员,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参加了一打四平和四平保卫战。此次三打四平,很多战士在枪托上和炸药包上贴上了“三战四平,再立新功”的标语,表示自己的战斗决心。
为查明敌情,我们命令各师派出一个加强营,由各师参谋长带领,抵近前沿侦察,以查明四平守敌的兵力、内外工事情况并选择突破口。开始,不仅我们,部队中其他同志,包括兄弟部队的主要领导同志都存在一定的乐观情绪,认为四平不难夺取。经我们实地侦察,审讯俘虏,发现情况比我们预计的要复杂得多。
敌八十七师除被我们歼灭的二六O团(欠一个营)外,逃往昌图的只是该团残部和另一个营,其师直和两个整团均撤回四平。被一纵、二纵击溃的敌八十八师、九十一师已合编为3个整团。梅河口一带敌五十四师在我夏季攻势展开后收缩至四平。另外还有敌3个保安团等,共约3万余人,大大超过我们预计的1.8万人左右的数字。
同时,敌七十一军军长陈明仁在大黑山败退四平后,为死守这一战略要点,在原有防御工事的基础上,又在市区内突击修筑了许多钢筋水泥工事。工事配备突出了面防御,不靠点和线,万一被突破一点,也不致影响全局。敌人还在城郊周围遍布铁丝网、地雷、鹿碧等防御设施。除此之外,陈明仁还把四平划分为5个守备区,分片死守。
据此,邓华司令员认为,四平之敌不只是残兵败将,敌八十八师、五十四师还有较强的战斗力。以一纵和西满纵队加六纵的十七师攻取四平,兵力不占多大优势,把握也不大。我们也都有同感。根据侦察了解的情况,我们再三权衡后,向东总正式提出了用3个纵队(加六纵全部),从3个方向展开攻势,夺取四平,以稳操胜券。但我们提出的建议,直至战斗打响后,也未接到总部对此所作的答复。
在此期间,我们按照东总原定的作战计划,在四平西南及正面方向详细侦察了敌人的兵力部署和地形特点,并构筑了大量野战工事,选择了突破口,划分了火力范围,又挖掘交通壕,迫近了敌西南角的防御阵地。近一周时间,我们在西、西南方向为向四平守敌发起攻击做了充分准备。
6月11日,扫清敌外围据点的战斗开始了。根据东总的作战命令,下午3时,我们向位于四平以西方向的第三师正式下达了歼灭飞机场之敌,占领机场,切断敌空中运输的命令。邓华同志下达完作战命令后,我又专门对李化民师长和朱民亲政委强调,领导干部要亲自察看地形,以奇袭和强攻相结合的形式,速战速决。参谋长高体乾同志也就弹药器材准备、通讯联络等方面做了具体安排。
四平机场守敌为号称模范连的敌八十八师二六三团一连和运输营一连、四连及保安一营,守敌依地堡群等工事分兵把守,其中四连是n日下午刚刚从四平调来的。
三师领受任务后,一个多小时即将任务下达到各团,决定九团由南向北,七团由北向南两面同时展开攻击,同时七团一营先于攻击部队绕到四平与飞机场之间的双芽树、冀家屯一线,截断公路,构筑阵地,防敌增援和逃窜。八团三营进至四平以南张家窝棚一带,配合行动,准备打援。
战斗于11日夜23时左右打响。经连续爆破和激烈战斗,至12日晨6时左右,全歼机场守敌。三师的机场战斗,不仅切断了四平守敌与外部的唯一联系,而且拔除了敌西南方向最大的外围防御支撑点,使我攻击阵地大大前移,从而受到东总的通令嘉奖。
6月12日清晨,在我们部队进入预定攻击阵地,离原定攻击时间只有不到两天时间时,东总突然调整作战部署:令主力一纵之第一师、第二师至四平西南部,接替西满纵队的主要阵地,配备四个营另两个连炮兵,担任四平主攻,为第一攻击方向;令西满纵队至四平西北方向,配属总部炮兵两个连,从四平西北方向突破,为第二攻击方向;一纵第三师在城东北角附近担任助攻,力求抓住敌五十四师;六纵第十七师集结在四平东南方,准备参加纵深战斗。各部仍统一归一纵李天佑、万毅同志指挥,并限定6月13日前扫清外围,6月14日发起总攻。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动,从根本上打乱了我西满纵队的行动计划,使我们前一阶段的准备有劳无功,而且使整个纵队处于一种十分被动的局面。但东总的既定作战方案必须执行。由于整个四平作战由一纵首长统一指挥,邓华同志此时身体不好,故由我去一纵李天佑、万毅同志处接受任务,高体乾同志则指挥部队调整部署。
我飞马赶到李天佑、万毅同志处,他们也在紧张地指挥调整部队。我向他们领受了西满纵队的具体作战任务,并派人命令西满纵队部队在转移新阵地时,各团留下一定人员,向一纵部队介绍当面之敌情况和我方阵地及突破地域地形情况。同时,也向李天佑、万毅同志反映了西满纵队改变攻击方向后,敌情不明,地形不清,需要一定准备时间的具体意见。最后,根据李天佑、万毅同志意见,总攻时间定为14日20时,西满纵队负责中央大街以北地区的歼敌任务。
我立即赶回纵队指挥所,经和邓华、高体乾同志商议,决定第二师扫清四平西北突出部二麦路及三道林子等处近郊防御支撑点;由曾两次参加过四平作战的第一师担任城区突破;刚刚结束机场战斗的第三师为二梯队;各部队边币进,边调整部署,尽早进入攻击阵地。
此时我们突然又接到一纵命令,令我部二师移至四平东北部杨木林子。到达后发现该处已有友军布防,后又按一纵命令返回,仍担任二麦路和三道林子的攻击任务。14日上午,二师返回四平西北,并立即进入了攻击阵地。
由于上述的频繁调动和时间的延误,使部队失掉了极其宝贵的24小时准备时间。以至当14日20时发起对四平的总攻时,部队对攻击方向的敌情、地形及火力配系均未查清,作为主攻师的作战部门甚至连一张完整的作战区域地图都没有。这些情况,我们纵队指挥员都是清楚的。为了配合友邻部队,我们全部下到前沿,亲自和指战员们一起看地形,选择冲锋路线,命令部队边打边侦察边组织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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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20时,总攻按时发起。我二师四团、五团向二麦路之敌,六团向三道林子守敌同时发起强攻。战斗从一开始就十分激烈,四团、五团费了很大劲才通过敌前沿壕沟和雷区,经一夜反复激战,攻下桥头堡几处敌前沿阵地,随即与守敌在二麦路一带展开了逐屋逐院的街巷争夺战。
二麦路是四平城西北部突出的居民地,敌在此构筑了5道抗击防线,沟堡相连,仅永久式地堡就有200多座,构成了敌西北部城防的主要支撑点,并与其北面三道林子高地遥相呼应。二师由于准备不足,加上对敌防御要点不明和地形不熟,经常遭到敌暗堡火力的阻击。我炮兵掩护在前沿战斗中发挥了一定作用,但进入巷战后就受到极大限制。而敌方炮兵则对防区内每一地段都进行了精确的测量和标旋,敌人在我军发起进攻后利用盖沟和交通壕退往预备阵地,随即用炮兵猛轰我占领地带,并发起反冲锋。在敌炮火猛轰下,房倒屋塌,砖石横飞,对我军伤害极大,往往是一发炮弹就造成我一个班甚至一个排的伤亡。所以,部队虽打得十分英勇顽强,但进展却较缓慢。攻击三道林子的六团也因雷区阻碍、敌火力封锁和二麦路敌侧射火力威胁而未能按时结束。纵队指挥所内,我们都心急如焚。相反,一纵在四平西南部发起的进攻却进展迅速。14日发起总攻后即突破了敌前沿阵地,并迅速向纵深发展,与敌在四平南部市区展开苦战,伤亡很大。
15日,二师苦战终日,突破敌二道防线,占领敌纵深数百米,但仍未全歼二麦路等处之敌。一纵首长催促我们迅速破城的电话一日数次。为配合一纵,我们纵队领导研究后果断命令:第一师从二麦路和三道林子之间投入战斗,不要顾忌二麦路和三道林子敌人,直接从其中间穿过向西北角城区组织突破攻城。同时命令二师四团、五团改变一面强攻形式,实行穿插包围,切断二麦路之敌与三道林子及城内敌人之间的联系,同时掩护一师的攻城战斗。
16日部队经过调整,在二师部队完成对二麦路突出部敌人的包围后,一师部队迅速进抵四平西北城下,并扫清了敌外围零星据点,确定了冲锋路线和突破口。16日夜,一师由一团担任主攻团,向敌西北防线展开猛攻。守敌未料到我军在其外围支撑点战斗未结束时会突然攻城,一阵混乱后便疯狂抵抗。一师的同志们连续几天一直压着怒火,战斗一打响,就象猛虎一样向敌人扑去,枪炮声震耳欲聋,炮火映红了半边天。凌晨2时左右,马仁兴师长向我们报告,一团已连续攻克敌数个集团火力点,在敌大纵深防御阵地上撕开了一个口子。
纵队指挥所的人都在盯着一师的攻击战斗,听到马仁兴师长的报告,不禁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我们悬着的心才稍稍放松一些。我们立即命令马仁兴师长,后续部队立即跟进,巩固和扩大突破口。师首长要注意把握时机和战机,迅速向敌纵深发展。
拂晓前,一师8个连进入突破口向两侧及敌纵深扩大战果。但此时,由于一纵一师、二师部队在城西南部连续3天苦战,伤亡很大,攻击力明显减弱,使四平守敌得以集中全部机动兵力和火力,向我西满纵队一师实施反扑。
天刚亮,敌即在空中火力和地面炮火掩护下向我突破地带实施猛烈攻击,并多次发起反冲锋,战斗非常残酷。有的连队打得只剩下七八个人,编成一个班后仍继续战斗。有的连队从班到连的干部全部牺牲或负伤,战士们仍坚持在阵地上顽强战斗。阵地上多次出现惨烈的白刃格斗。在整整一天的残酷激战中,一师一团在突破口内与敌反复冲杀五六次,击退敌一个师兵力的反复冲杀,毙伤敌300余人,我一师一团也伤亡300余人,但终于以死打硬拼的精神巩固了突破口,保证了后续主力部队顺利进入。
17日的激战,虽然最后打成了对峙局面,但我们彻底攻破了敌西北角的北沟防线,站稳了脚跟,在四平西北开辟了第二战场。同时,第二师经一连三天激战,也将二麦路及三道林子等七八处外围之敌全部肃清,四团亦从四平西门突破进入市区,五团、六团及时跟进,迅速围歼了敌陆军医院等处的敌人200余名,并进至一师右方。一师、二师互相配合向敌纵深攻击前进。
此时一纵方向因部队伤亡过大,暂停了攻击。因此,四平守敌集中了大批的火力、兵力阻我前进,战斗始终十分激烈。每一座房屋,每一条街道都要经过反复冲杀和搏斗。在敌飞机和炮火的严密封锁下,伤员和物资的运送都极其困难。很多同志一连几顿吃不上饭,喝不到水,仍坚持作战,打退敌人一次次反扑,一步步向敌纵深前进。
在四平巷战中,敌以一些高大建筑组成集团防御,给我部队的前进制造了很大的障碍。一师一团在前进中被敌交通部第一宿舍大红楼为核心的工事所阻。敌大红楼长达二三百米,全部用钢筋水泥筑成,敌从楼上居高临下向我射击,楼下的暗堡则掩护大楼的观察与射击死角。我军缺乏重炮掩护,连续发起了两三次强攻均未攻克。马仁兴同志向我们报告情况后,亲临前沿,一面指挥部分部队冒着敌人炮火挖沟接近敌人,一面令机关人员和部分兵力分头返回机场和后方,拖来敌10余颗航空炸弹并设法将近数千斤炸药移至大红楼边。在数十挺轻重机枪火力的掩护下,由一连八班副班长李广正同志带领爆破组连续爆破12次,最后一次使用了重达几千斤的炸药和航空炸弹,将敌大红楼炸塌一大半。李广正第一个冲上楼去,生俘敌副团长。一团在大红楼战斗中一次歼敌二六三团1100余人。李广正同志战后被纵队授予“爆破英雄”称号。
从14日夜战斗打响,血腥的战斗夜以继日,其持续时间之长,攻守夺取之烈,都堪称罕见。部队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为加强纵深突击力量,我们决定令第三师进入战斗,从一师突破口进入,向纵深发展,纵队指挥所同时前移。
我们准备把指挥所设在靠近前沿的四平城内,但经过激战的四平西北一隅,几乎找不到一幢完整的建筑和工事。
加上敌机和敌炮火的封锁,不仅我们不便于观察了解情况,而且部队也不便确定我们的位置。因此,几次变动,最后纵队指挥所设在四平城外三道林子半山坡上一个坑道内,从这里可观察到差不多整个四平战场的交战形势。
我西满纵队第三师投入战斗后,一纵首长命令四平东北部的一纵第三师和六纵十七师先后投入战斗,加强攻击力量,互相侧应,向敌猛攻。我们在纵队指挥所及时将马仁兴师长报告的“穿插分割包围,连续爆破突击”的作战方法通报各师团,部队的攻坚战斗越打越顺手了。
18日下午,我纵二师、三师进至中山大街一带,受到中山大街南侧红楼、北侧白楼的敌军封锁。红楼的敌八十八师师部,楼下有交通壕和地堡。敌两幢大楼相距不远,遥相呼应,中间是一片广场,楼上火力射界开阔,直接控制着红白大楼之间的十道街和中山大街。
按战斗分工,二师攻击中山大街北面白楼,三师攻击中山大街南面红楼。为减少部队受敌炮兵和空中火力的杀伤,攻击时间定于19日凌晨3时。部队利用天黑前的时间完成了穿插分隔和观察地形。19日凌晨3时,二师五团、三师八团分别由北往南和西南往北秘密接近敌人,夺占并爆破了敌七八处地堡。待敌发现,并把注意力转向五团、八团时,四团、七团同时由西向东展开强攻,经连续爆破,攻入楼内。激战至东方破晓,全歼敌八十八师师部及两处守敌。三师师长李化民同志边向我们报告情况,边命令各团不要停留,迅速向东发展。七团三营沿中山大街向东插至四道街,歼灭了中国银行和警察分署等处之敌。一营、二营分别发展至电业局以西以北,与三营一起,包围了敌路西最后一个集团防御支撑点—电业局。
电业局是一幢3层的钢筋水泥大楼,敌除了把楼上窗口全部用麻包堵塞并开有射击孔外,楼的四角还筑了4个地堡,环楼设置了4道铁丝网。敌七十一军卫队连200余人及军部军法处长率督战队数十人在此据守。
包围该处敌人的我三师七团由原新四军三师特务一团为骨干扩编而成,是一支很有战斗力的部队。该团经过观察地形后,很快拟定了全歼电业局围困之敌的计划。准备至下午5时,团里发出攻击信号,一营从西和西北方向,二营、三营分别从南和北两面向敌猛烈射击。担任爆破的一营三连九班连续爆破敌4道铁丝网。在对敌碉堡进行爆破时,4名爆破手先后牺牲。九班副班长抱起炸药再次向敌堡冲去,不幸途中负伤,炸药包也被击中爆炸。三连误以为爆破成功,立即发起强攻,遭到敌人猛烈火力阻击,伤亡很大,被迫撤下。一营令一连再次组织突击。在机枪火力掩护下,一连连长亲自带战士们连续爆破,在敌大楼西侧炸开了一个大洞,部队乘烟雾冲进大楼,三连亦从北面攻入,与敌在楼内展开激战。二、五、七、九等连分别从南北两侧加入突击。残敌在敌督战队的射杀下退入顶层顽抗,我七团即令部队撤出,改用火攻,将顽敌全部歼于烈火之中。
与此同时,一纵三师夺占四平车站,六纵十七师攻占敌七十一军军部大楼,至此,四平道西敌人被我全部肃清。
四平战斗引起了全国的关注,东北人民对四平战斗更是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在战斗最激烈时,辽吉省委书记陶铸同志率党政支前慰问团到西满纵队战斗基地八面城。陶铸同志亲率部分成员来到我们位于三道林子半山坡的纵队指挥所慰问部队。陶铸同志不仅带来了大批物资、民工,而且还带来了由大批青年民兵组成的几个补充团,使部队的战斗力迅速得到了恢复和补充。象三师七团七连,在整个四平战斗中伤亡达122人,比战前116人还多6人,但部队仍能顽强作战,没有几次大的补充是根本不行的。
我和陶铸同志已不陌生,邓华、高体乾等同志原来就和陶铸同志在一个军区,更是熟悉。所以陶铸同志的到来,大家都很高兴,紧张、严肃的指挥所内又传出了阵阵笑声。
我笑着对陶铸同志说:“陶书记,咱们是名副其实的一家人呀!你不仅是辽吉的省委书记,你还是我们部队的政委呢!这不能说是慰问部队,应该说是视察部队!”
陶铸同志说:“我是个挂名政委,是你们的后勤政委。”
突然,他象想起什么似的对我说:“李榕这次也到了八面城,她是跟运粮的车队一起来的,路上偏她坐的那辆大车翻了,是大家七手八脚搬起粮袋,才把她从大车底下拖出来的。你要不要去看看,休息一两天?’’连续一个多星期的战斗,我们都很疲劳了。我想了一下,说:“等打完这一仗吧。”
在半山坡的坑道口,我们请陶铸同志用望远镜观察了四平战场的形势,向他报告了纵队在道西的主要战斗,并表示了一定要占领四平全城,彻底消灭敌人的决心。根据一纵首长的意见,我军重新调整了部署。西满纵队任务是,在总部配属的六个连炮兵的火力掩护下,在天桥以北,铁路公园以南一带向道东之敌攻击;一纵三师和六纵十七师在其他总部炮兵掩护下,向道东西南的康乐街、弘仁街方向进攻,攻击时间定于21日21时。
在四平铁路路西的城区战斗里,部队打得十分顽强,同时受到了很大伤亡。为了全歼铁路东部之敌,我们当即调整部队,令一师三团在偏北方向担任主攻,令一师二团,三师七团分别在三团北、南方向担任助攻,以康乐大街为战斗分界线。
沈长铁路把四平市区一分为二。在我顽强攻击下,四平残敌退往面积较小的路东市区,沈长铁路即成为我向东发展的天然屏障。几股铁路形成了宽约百米的开阔地,敌在路东构筑了密集的防御工事,阵前设置了两道铁丝网,各碉堡之间形成了交叉火力。横跨铁路东西的唯一通道是天桥,敌人在天桥上修了工事,从而对南北两侧的铁路线实行侧射火力封锁。铁路公园、面粉厂等处的高大建筑也都被敌人作为火力支撑点,并有优势的地面炮火和空中火力支援。
从21日上午开始,部队开始抓紧时间进行攻击前的准备。各师和团的主要领导都在道西的楼房上观察当面敌情地形,各师山炮营抵近前沿,负责摧毁部队攻击方向的敌军工事。我和邓华等同志心情很紧张,密切关注着四平战斗中的这最后一击。敌人也非常清楚他们的处境,企图作最后的垂死挣扎。敌用机车将一些火车车厢和旧机车设置在铁路中间,不仅构成我攻击方向的屏障,而且阻碍了我对敌路东防御阵地的观察,影响了我火炮火力的发挥。
当晚9时,我西满纵队一师、三师3个团和一纵三师,六纵十七师相互配合,同时向路东市区展开猛攻。由于我西满纵队的攻击方向距离敌核心防御区直线距离最近,所以敌把主要防御力量投向我们的攻击方向。在我炮兵和重机枪向敌实施火力突击时,敌即以凶猛炮火压制我冲击部队和炮兵阵地。一师山炮营的发射阵地被敌炮火击中。三师七团指挥所中弹,团长黄丽华同志当场壮烈牺牲,突击连副连长负伤。战士们被敌人的疯狂气红了眼。三团突击队在团长亲自指挥下,二团、七团突击队分别在副团长带领下,向路东敌人展开了猛攻D敌照明弹把铁路一带照得通亮,我突击部队顿时暴露在敌密集的火网之下。二团一冲过设在铁路中的车厢障碍,即被敌密集的机枪火力压在路中间。七团指战员不顾一切向敌猛冲,到敌障碍前,连续爆破6次,才炸开一道铁丝网。此时连营干部已全部伤亡,但战士们仍十分顽强,继续向敌冲击,但终因缺乏有力炮火掩护,加之敌将通往道东的所有道路全部封死,部队受阻于站台一带,伤亡极大。战士们被迫在敌火力下进行近迫作业,因工具少,部队不断出现伤亡。
担任主攻的一师三团从天桥一带向东突击。敌人在天桥上倒上了厚厚的一层黄豆,阻滞我军的攻击行动。一师三团在马仁兴师长的亲自指挥下,冒着敌人密集的阻击炮火,前赴后继,反复冲杀,用生命和鲜血的代价,一步步接近了敌道东站台一带。纵队指挥所内,我、邓华、高体乾等同志紧张地守在直接连着攻击部队的几部电话机旁,手都摄出了汗。
突然,一师马仁兴师长向我们报告:“三团已冲过天桥,突过路东,并占领一排平房,但受到敌人的疯狂反扑。我带第二梯队上去,一定要在道东站住脚,把敌人打下去。”
从马仁兴同志的话中,我们明显地感到战斗的激烈程度。为了配合一师三团的攻击,我们命令二团、七团在各自攻击方向上再次发起冲锋。铁路公园至天桥一线,激烈的枪炮声、喊杀声一阵响过一阵。
战斗打得十分艰苦。由于敌改造了地形,封堵了所有通路,加上敌炮兵火力的封锁,部队经反复冲杀,虽都突破了敌防线,但由于缺乏有力的炮火支援和后续力量不足,向纵深发展受阻。加上通信联络不畅,各团突击部队均受到天桥、化工厂、面粉厂、铁路公园等处敌人交叉火力的攻击,伤亡很大。为了吸引敌人,配合一纵和六纵十七师的攻击,部队仍在敌绵密火网下苦战。
激战至22日凌晨3时左右,我们突然接到一师的电话报告:“马仁兴师长在率部队向敌攻击中不幸中弹牺牲,一师突破口一带阵地遭到敌炮火猛烈轰击,建筑物倒塌严重,部队伤亡很大。”获此消息,我们都大吃一惊,我和邓华、高体乾等同志迅速交换了意见。21日入夜以来,我西满纵队主力与敌在四平铁路防线j匕侧激战达六七个小时,伤亡已达800余人,吸引了敌大部炮兵和敌军。现在一纵和六纵的部队已突破防线并向纵深发展,鉴于此情况,我们果断命令道东部队从突破口后撤,休整待命。
马仁兴同志牺牲的噩耗,使我们都非常难过,大家在指挥所内不约而同地脱帽静默,向这位优秀的我军指挥员、人民的好儿子致哀。
1938年,在抗日前线,马仁兴同志率本部骑兵团毅然脱离消极抗战的鹿钟麟,是我带部队迎接他加入八路军的。
在欢迎会上,马仁兴同志慷慨激昂的演说,誓死杀敌报效祖国的决心,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没想到抗战胜利后,我们又相会在白山黑水之间,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共同奋斗。马仁兴同志作战勇猛顽强,指挥机智果断,是一名优秀的指挥员。他待人热情正直,性格开朗,不管是干部、战士还是群众都乐意和他交朋友。马仁兴同志的牺牲,是我们部队建设的一大损失。当时我们已向东总建议,四平战斗后,马仁兴同志将担任我们纵队的副司令员,没想到他却在四平前线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几十年来,每当回忆起东北战场上的日日夜夜,我就会深深地怀念马仁兴同志。东北人民也以自己的方式纪念这位杰出的指挥员和战斗英雄。在四平这座英雄城内,马仁兴同志牺牲的街道被命为“仁兴街”。
在我纵队与敌苦战过程中,擅长使用炸药的六纵十七师从西南方向突破了敌人防线,进占至弘仁街一带,其五十一团攻克了守敌五十四师师部的集团工事,但同样由于后续力量不足,在敌火力压制下,发展受阻。
此时,第六纵队第十六师、十八师奉东总命令赶到四平附近,全部投入四平攻坚战。一纵首长决定,以十八师加入十七师方向攻击;西满纵队一师、二师撤出战斗,进行整顿,第十六师加入我纵队方向继续从西北方向向路东敌人突击。
根据调整,我率西满纵队三师配合六纵十六师继续围歼四平之敌。24日,敌在我军猛烈攻击下,退至南一马路以东,共荣大街以南。敌七十一军军长陈明仁再也苦撑不下去了,向沈阳杜聿明连连急电哀告:“共军突破最后防线,危在旦夕,速来援救”。
杜聿明为解四平之围,调集了东北国民党军的全部机动兵力共10一个主力师,从沈阳和长春地区南北推进,往四平增援。东总首长决定,集中9个师阻击沈阳北援之敌。24日下午,我们率纵队主力一师、二师,与一纵一起南下昌图、卡楼一带,配合二纵迎击援敌。三师则由六纵司令员洪学智指挥,配合六纵十六师继续攻打四平路东之敌。鉴于形势的变化,我军后勤部门、医院及伤员等在安排转移,我劝陶铸同志也尽早后撤。陶铸同志在途经八面城时,发现李榕等人仍在检查部队后撤情况,立即安排她们后撤。李榕乘陶铸同志的车回到洮南。事后我问李榕,为什么不随后勤医院一起后撤?她说:“我怕丢下伤员,所以再逐家检查一下,另一方面也是惦记着你和前线的同志们。”
25日,四平之敌已被我军压缩在市东北角的晓东中学、油化工厂一带,但敌援军也在逐步接近四平。27日,长春之敌新一军占领四平东北60公里的公主岭。29日,沈阳北援之敌进至四平以南10公里处的牡牛哨。由于援敌采取稳扎稳打、齐头并进的战术,队形密集,因此东总首长决定停止打援,撤出战斗。由邓华同志率纵队直属队和一师、二师向郑家屯转移。7月1日,敌一九五师侵占八面城,威胁我攻城部队后方及退路。根据东总命令,我军撤出四平战车,由我率纵队三师在曲家店、刘家店一带阻击西犯之敌一九五师,掩护我纵队主力从三江口渡江西撤。至7月5日,我们方与敌脱离接触,转至郑家屯地区休整。
这次四平战役是东北民主联军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攻坚战。我军在缺乏大兵团正规战和攻坚战经验的情况下,组织7个师的兵力合力攻城,与敌血战17个昼夜,摧毁了敌人极力夸耀的“核心工事”,占领了敌军指挥所,消灭了敌七十一军机关及特务团,将残敌压缩于城东北角一隅,动摇了敌企图依托大城市顽抗的决心,在国内外造成了深刻的影响。
中共中央东北局对这次战斗作了充分的肯定,在致各纵队指战员书中指出:“经过10余昼夜的血战,我军摧毁了敌人四平防御体系的大部,歼敌一万六千余人。……四平之战大大锻炼了我军的攻坚能力,也就有把握攻克蒋军在东北的任何防御工事。换言之,蒋军任何防御体系,都无法阻止我军的进攻,也无法挽回蒋军的覆没命运”。
四平攻坚战虽然取得了很大的胜利,但值得记取的教训也很多。
首先是部队中存在的轻敌思想。四平作战前,夏季攻势的节节胜利,使部队普遍产生了一种轻敌、骄傲、速战、速胜的情绪。不少人认为敌四平守军大部是新兵和败军,没有什么战斗力,对其在坚固工事内既不能逃脱,又在督战队严厉监督下的拼命抵抗能力认识不足。对那些警察、特务和周围各县跑进去的保安团人员,更是没有放在眼里。实际上,这些人在与我作战中相当凶狠。
其次是在兵力使用上没有形成绝对优势。战前,我们根据侦察得知敌约有3. 5万余人而不是事先得知的1.8万人。因此,邓华司令员曾提出,建议东总用3个纵队攻城,东总没有给予明确答复。结果战斗开始后即感兵力不足,无法对敌实行三面或四面攻击,打乱敌防御体系。当久攻不下,
六纵3个师全部投入战斗时,我纵队一师、二师和一纵的两个主攻师已有很大伤亡,不得不撤出战斗。虽然仍然是邓华司令员当初以三个纵队攻取四平的建议,但因是接替攻击,所以连“添油战术”的效果也没有达到。
准备仓促是应吸取的第三个主要教训。在外围据点没有完全肃清,部队没有完全弄清当面敌情、地形的情况下,在没有进行必要的战术技术准备的情况下,仓促发动总攻,结果使战斗一开始就发展不利。从对西满纵队的指挥看,当我纵队攻克敌机场,接近四平城西南角并作攻城准备时,忽令我纵队移至四平西北;当我部在四平西北展开区分任务后,又令我纵队二师开至四平东北,后又令返回。这些无效行动,使我纵队失去了宝贵的攻城准备时间。当14日总攻时,部分炮兵还未进入阵地。进攻部队连一张准确的地图都没有,只能仓促应战。如果没有延误,早两天把二麦路、三道林子及城西北角外围据点肃清,争取有较充分的侦察和调整部署时间,则14日晚发起总攻时与一纵同时突破敌前沿阵地是完全可能的。
四平战斗还暴露了我步炮协同上存在的问题。四平战斗中,我军虽有榴弹炮、山炮96门,远远超过敌军19门的数字,为五比一,战斗中却没有能够真正发挥威力。在步兵突破时,我炮兵大部压制了敌炮,基本上完成了援助步兵任务。但由于事先没有详细区分直协炮兵和远战炮兵的任务,在我步兵突入城区后,炮兵不了解步兵前进的具体位置,不知如何配合作战。相反,敌火炮在数量上虽远不如我,却训练有素,运用多种手段指示目标,对我攻城部队杀伤极大。
总之,四平攻坚战的经验教训,不仅对我西满纵队是极其宝贵的,对我军今后的攻坚战训练也是极其宝贵的。此外,它对加速我军取得东北解放战争的伟大胜利也具有指导和借鉴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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